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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11/16   浏览:68次

 

此次厄尔尼诺,不一定史上最强

2026年11月10日

厄尔尼诺(El Niño)是赤道中东太平洋每隔几年(大致 3~7 年)出现的海表温度(SST)异常升高现象。传统上,一般用赤道中东太平洋(Niño 3.4区,即 5°S~5°N,170°W~120°W 之间)海温(距平)指数 3个月滑动平均值(尼诺指数)达到或超过 0.5℃,且至少持续5个月,判定为一次厄尔尼诺事件。

在我国,厄尔尼诺事件按峰值强度分为四个等级:0.5℃至1.3℃为弱,1.3℃至2.0℃为中等,2.0℃至2.5℃为强,2.5℃及以上为超强。

最近一段时间,公众和媒体对正在发展中的厄尔尼诺事件十分关注。很多报道称这次厄尔尼诺很可能成为超强厄尔尼诺事件,一些报道称它将是历史上最强一次厄尔尼诺事件。

按照传统的尼诺指数定义和我国的判别标准,当前监测结果表明,今明年的这次厄尔尼诺很有可能成为超强事件;是不是能成为近70余年最强的事件,目前还无法判断。

这里有两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值得探讨;考虑到这些问题,我们对于此次厄尔尼诺事件强度的判断,应该会变得更为慎重。

传统尼诺指数定义高估了近期厄尔尼诺强度,需要改进。厄尔尼诺或拉尼娜强度,要用尼诺指数来衡量,而尼诺指数各个国家定义和计算方法不同,对某次厄尔尼诺强度的认定会有差异。这里根据我国和美国的标准,做简要讨论。

按照我国当前的定义(2017年国标)和美国的传统定义计算尼诺指数,都有一个问题,就是没有考虑气候变暖趋势和多年代气候变率的影响。例如,海表温度长期上升会扰乱对厄尔尼诺强度的客观判断,导致厄尔尼诺强度越来越强,拉尼娜强度越来越弱。

出现这个问题是因为,在全球变暖背景下,海温距平值和原始值一样,都会随时间不断上升;Niño 3.4 区的海表温度距平也在持续增加;最近几年的海温距平值一般比 20世纪90年代或 21世纪初来得高。这就导致对后期厄尔尼诺强度的高估,对拉尼娜强度的低估。

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现象本质上反映的是赤道太平洋东西两侧海表温度、气压和降水的反相变化,其强弱及其全球气候影响主要取决于东西两侧海表温度的对比,以及监测区与热带其他区域海表温度的对比。由于气候变暖是全球性的,Niño 3.4 区海表温度上升的同时,热带其余地区海表水温也在上升,这样东西两侧的温度对比不一定明显改变。

因此,仅用 Niño 3.4 区海表温度距平表征厄尔尼诺强度,最近几年看上去似乎变强了,但实际上由于监测区与热带其他区域海温对比可能没有明显变化,真实的强度可能并没变强,相应的热带太平洋地区气压、风和降水异常及其更广泛的气候影响可能也不会那样大。

美国国家海洋大气管理局(NOAA)气候预测中心(CPC)今年开始使用新的监测指数,即相对海洋尼诺指数(RONI)。它是在传统尼诺指数基础上,考虑(减)全球热带地区(20°S~20°N)海表温度距平,再对方差做出调整。RONI 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大尺度气候变暖的影响,指示了 Niño 3.4 区海温的相对年际波动。这个新指数也消除了由于更换气候基准期引起的厄尔尼诺强度不断变化问题。

图1 美国NOAA/CPC使用相对海洋尼诺指数(RONI)监测的2026年10月热带太平洋海表温度距平分布。引自:美国CPC网站(https://www.cpc.ncep.noaa.gov/products)

图1 美国NOAA/CPC使用相对海洋尼诺指数(RONI)监测的2026年10月热带太平洋海表温度距平分布。引自:美国CPC网站(https://www.cpc.ncep.noaa.gov/products)

按照 RONI,最近 20 余年的厄尔尼诺强度略有下降,早期的厄尔尼诺强度略有提升(图2)。例如,如果考虑 10 月到次年 2 月(5 个滑动平均月值)平均 RONI,1982~83年是 2.24℃,1997~98年是2.14℃,2015~16 年是2.08℃,在这些强厄尔尼诺事件中,1982~83年是综合强度最强的。原来我国认定的 2015~16 年事件最强,现在降到20世纪80年代以来第三强。

图2 传统海洋尼诺指数(ONI,红色)与相对海洋尼诺指数(RONI,蓝色)序列比较。上图两个序列曲线;下图是他们的差值曲线。引自:CPC网站(Information Circular, https://www.cpc.ncep.noaa.gov/products)

图2 传统海洋尼诺指数(ONI,红色)与相对海洋尼诺指数(RONI,蓝色)序列比较。上图两个序列曲线;下图是他们的差值曲线。引自:CPC网站(Information Circular, https://www.cpc.ncep.noaa.gov/products)

目前还没有今年10月份的RONI 值,但9月份(8~10月平均)是 2.0℃,历史上超过这一水平的只有1997年9月(2.1℃)。今年10月份单月海温距平值已接近2.5℃。因此,根据我国的分级标准和CPC的新指数,以及当前的监测情况,这次厄尔尼诺很可能是强厄尔尼诺事件,成为超强事件的可能性也存在,但不一定变成近几十年内最强的事件。

历史海温数据存在较大不确定性,难以据其做出准确历史排序。现在气候监测业务使用较多的是美国NOAA的海表温度数据(ERSSTv5或v6)。这是根据多源观测资料重建的格点(2*2经纬度)数据,最新版本主要资料源包括ICOADS 3.0.2 的船舶与浮标海温观测数据,Argo 全球数据汇编中心(GDAC)的剖面浮标数据,以及HadISST2(1850~2015)和 NCEP(2016年至今)的海冰密集度数据。

数据开发者指出,ERSSTv6 数据的可靠性在 20 世纪 40 年代之后较好。实际上,由于海洋浮标观测网 20 世纪 80 年代以后才出现,更可信的数据应该是最近的 40 余年。即使在这段时间,ERSST 与其他全球海温数据在特定区域的差异也很大(图3)。早先的观测主要是船舶观测,不仅集中在特定航线,广大洋面观测稀少,数据覆盖度低,而且由于没有统一规范,数据序列质量更差。

 

图3 不同全球海温数据得到的中国东海区域年平均海表温度。引自:宝乐尔其木格, 任国玉(2013,气象科技进展)

图3 不同全球海温数据得到的中国东海区域年平均海表温度。引自:宝乐尔其木格, 任国玉(2013,气象科技进展)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浮标观测与船舶观测数据衔接,会有序列非均一性。一般情况下,浮标观测数据偏低,全球平均比船舶数据低约 0.13℃,个别区域甚至低 2.0℃ 以上。海温数据集开发者对此做了订正,目前的做法(如ERSSTv6)是把船舶观测数据向下调整,使得两类数据具有时间连续性和可比性。

但这样一来,订正后浮标数据就相对提高了0.13℃左右。由于浮标布设是不断扩展的,热带地区早先仅有船舶观测和没有任何观测的地方,后来可能都有了浮标观测,订正后的海温数据序列温度上升趋势就比订正前的序列变大了。

这种订正是10余年前开始做的。因此,最近采用订正海温数据(包括 ERSSTv6 数据)计算获得的厄尔尼诺强度,也有可能呈现出后期事件比前期事件更强的趋势。这是传统尼诺指数本身缺陷以外的另一个问题。

之所以把它称为问题,不是说船舶观测数据的订正不应该或不正确,而是指船舶与浮标观测,特别是后者,在空间覆盖范围上有随时间的改变,可能会导致指数序列偏差;例如,在 Niño 3.4 区,这种空间覆盖的改变如果是从增温慢(快)的区域向增温快(慢)的区域扩展,就会引起海温虚假上升(下降),可能会造成后期厄尔尼诺强度偏高(偏低)。

由于RONI考虑了监测区相对整个热带海温距平的差异,这个问题也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但在传统尼诺指数计算中,包括我国的计算方法中,海温数据非均一性订正和观测覆盖时空不均质性有可能进一步夸大了近期的厄尔尼诺强度。

总的来看,主要由于指数和数据的问题,目前尚难说此次厄尔尼诺为史上最强。我国当前监测业务和研究使用的指数,今后还需不断改进,包括应消除大尺度气候变暖和低频温度变率对计算结果的影响;历史观测海温数据20世纪40年代以后较为可信,80年代以后更加可靠,利用现有历史观测数据不能确信更早期事件的真实强度。

当前公布的海温观测数据(例如ERSSTv6)始于1850年前后。在这些数据中,有100余年的记录可靠性较低,世界主要气候监测中心仅给出1950年以后的尼诺事件强度,此次事件不能肯定地说是有观测记录以来最强的;当然更不能说它是历史上最强的,因为在1850年之前我们还没有观测数据。

这不排除今年11月中下旬到12月下旬 Niño 3.4 区海表温度有更快速上升,导致三个月滑动平均海温峰值远超 1982~83 年和1997~98年,形成近四十余年来最强厄尔尼诺的可能性。

厄尔尼诺事件强度的认定直接关系到其气候和社会影响程度。对于正在发展中的这次事件,我们当然需要认真研判和积极响应,但也无须恐慌,应该理性应对它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

 

 

CCDAM

 

编写:任国玉

修改:宝乐尔其木格,张雷

审核:刘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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